来源:国廉评论app
作者:康桥
2026-09-12 18:40
最近,一段关于中科院 “AI 法庭” 的视频在法律圈里传得挺热闹。点进去一看,原来是中科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联合中山大学、深圳大学等机构做的一个叫 AgentCourt 的模拟系统,用大语言模型让 AI 扮演法官、律师、书记员,把民事诉讼的流程整个跑了一遍。该成果已被 ACL 2025 Findings 收录。
研究者从中国裁判文书网筛选出 1000 个有完整诉辩内容的民事案例,让 AI 在模拟法庭里反复演练。它的核心创新在于 “对抗性进化” 机制 —— 两个 AI 律师在模拟辩论中互相博弈,动态学习,突破了以往法律模型只会查静态知识库的局限。经专业律师评估,进化后的 AI 律师在认知敏捷度、专业知识和逻辑严谨性三个维度上均获认可,性能较初始版本提升了 12.1%。
这个思路在学术上有价值,但科研归科研,拿它来讨论 “法官会不会被替代”,就走偏了。真正值得关注的,是法院系统里的 AI 辅助审判,已经在实际运转了。深圳法院 2024 年 6 月上线全国首个司法审判垂直领域大模型,覆盖立案、阅卷、庭审、文书制作等 85 项流程。到今年全国两会上,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张军专门点赞了这套系统,并介绍以此为基础形成的智审系统,已在 11 个省区市 23 家法院试点运行。

图:深圳法院人工智能辅助审判系统(1.0)正式启用仪式现场(来源:中国长安网《全国首秀!深圳 AI “助理” 上岗,让审判 “智” 在必得》,2024 年 7 月)
数据也很能说明问题:2025 年深圳法院法官人均结案 744 件,同比增加 249 件,高出全省平均水平 261 件,居全省第一;上诉率和一审发改率同比分别下降 35.1% 和 33.3%,均为近十年最优。
从全国层面看,科大讯飞的星火法律大模型已在全国超过 300 家政法单位落地,智慧法庭覆盖超过 2 万间,刑事案件办案时长平均缩短 40%。
政法智能化正在从 “流程线上化” 转向 “决策智能化”,开始辅助文书生成、量刑参考等核心业务。
那这对司法腐败治理有什么用?这是最值得说透的一层。传统审判模式下,法官个体认知差异、案件事实复杂程度、法律解释多元空间、地域裁判习惯差异等多重因素叠加,容易产生同案不同判问题,也给权力寻租留出了灰色空间。
AI 辅助系统的介入,首先做的是 “压缩灰色空间”。深圳系统各环节节点均设置审核、确认、决定选项,需法官逐项勾选确认,最终决定案件结论 —— 这既尊重了法官的自主决策权,也在制度上堵住了随意裁量的口子。

图:新一代人工智能辅助办案系统 “未来法官助手” 应用场景(来源:新华网江苏频道《AI 赋能 “未来法官助手” 苏州中院打造 “数字正义” 新标杆》,2024 年 4 月)
更深一层,人工智能可以在争点归纳整理、类案偏离提示、再审案件裁判偏离度预警、终本案件核查、不规范司法行为自动巡查、廉洁司法风险防控等方面发挥作用,通过系统在司法领域中的互动与合作,自动侦测司法过程中不符合规范的行为。
换句话说,过去靠内部监督、事后倒查来发现的异常裁判行为,现在系统可以在过程中实时标记、预警。技术本身不能消除腐败动机,但它让腐败行为被发现和被追溯的概率大幅提高,这对潜在的违规操作是一种实质性的威慑。
审判会走向智能吗?趋势是明确的,但方向要看清。从 “流程线上化” 到 “决策智能化”,AI 正在更深地介入司法核心业务,但它介入的方式是 “辅助” 而非 “替代”。深圳系统的设计逻辑很清楚:系统给法官推送类案、梳理争点、生成文书初稿,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需要法官逐项确认。

图:法官使用大模型辅助办公(来源:国际在线贵州频道 / 天眼新闻《从 “数据仓库” 到 “AI 工厂” 的贵州 “智” 变》,2025 年 12 月)
法学界的共识也很一致 —— 人工智能的定位是 “数字助理”,而非 “决策主体”。在罪与非罪认定、证据采信、量刑建议终局确定等环节,必须强化司法亲历性,AI 仅能提供类案检索、法条匹配、文书初稿生成等辅助服务。
那些需要反复斟酌的 “合理怀疑”、涉及伦理困境的 “情有可原”、体现司法温度的自由裁量,不是精确代码能消解的。算法偏见、黑箱透明度这些问题,学界一直在讨论,不是说技术跑得快就可以绕过去的。
说到底,AgentCourt 的意义在于提供了一个 “沙盘”,让法律人可以在低成本的模拟环境里观察 AI 到底懂多少法律、能推理到什么程度。而法院里的 AI 辅助审判,是在真实案件中帮法官减负、帮类案统一尺度、帮权力运行变得更透明。两者都不是要替代谁,而是在各自的场景里做各自能做的事。技术可以优化正义的实现方式,可以让裁判尺度更统一、让异常行为更容易被发现,但 “本院考虑到” 这几个字背后的判断,还得是人来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