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先生说过，中国人向来有些“做戏”的脾气。台上锣鼓喧天，台下人头攒动，热闹是真热闹；散了场，戏文便也忘了。这话刻薄，却耐咀嚼。

经党中央批准，中央依法治国办启动领导干部依法办事情况法治督察，组建8个督察组，对河北、黑龙江、福建、山东、西藏、陕西、青海、新疆8省（区）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开展为期10天的实地督察。消息一出，舆论照例热闹。热闹之后呢？但愿这一回，不只是一场戏。

图｜中央依法治国办在浙江开展法治政府建设实地督察汇报会（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余勤 摄）

 戏是要做的，但要看成色。此番督察紧盯领导干部依法决策、规范涉企执法、行政规范性文件制发适用、规范招商引资，持续深入纠治乱收费、乱检查、乱罚款、乱查封，以及违规异地执法、趋利性执法等突出问题。这些词听着工整，落到企业头上，便是真金白银的疼。

我见过一则案例。A省某物流公司及旗下5家关联公司的17个账户、共计8000余万元，被B省侦查机关通过异地线上方式全额冻结。检察机关审查发现，在未查明涉案资金数额与关联账户资金性质的情况下，仅因三方存在资金往来便全额冻结，既违背比例原则，也违反法定程序。“电话被打爆了，供应商堵在门口要货款，员工等着发工资，可账户里的钱一点都动不了”——这话读来让人心里发沉，却仍是现实写照。

督察组由部级干部带队，专家学者、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参加，规格不可谓不高。但规格高不等于刀锋利。十天的实地督察，能不能刺破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，能不能让那些习惯了“我的地盘我做主”的人真觉得疼，才是要害。

图｜中央依法治国办第五督察组来湘反馈督察意见（湖南日报·新湖南 全媒体记者 孙敏坚 摄）

 鲁迅先生最厌恶的，是那些“无所谓”的脸。台上做戏，台下看戏，谁也不当真。领导干部依法办事，本是最不该“无所谓”的事。决策一拍脑袋、工程一哄而上、出事一拍屁股——这样的“三拍干部”，这些年见得少了，却未必绝了迹。法治，说到底是对权力的约束。约束权力，从来不是请客吃饭，不是做文章，不是绘画绣花。它要动真格，要得罪人，要在人情与法理之间划出一道硬邦邦的界线。

我不反对“做戏”。戏做好了，确有移风易俗之效。但戏文要真，唱念做打要见功夫，不能光摆花架子。台下坐着的，是千千万万的企业和百姓。他们不看你锣鼓敲得多响，只看你散了场，那些乱伸的手有没有缩回去，那些被冻住的账户有没有解开来，那些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市场主体，能不能安安稳稳做自己的生意。

先生说过，“我们从古以来，就有埋头苦干的人，有拼命硬干的人”。法治的推进，靠的正是埋头苦干与拼命硬干，不是靠台上做戏、台下看戏的敷衍。8省（区）的督察，十日为期，但愿这十日不是走马观花，而是真刀真枪地割去几块腐肉。割肉自然疼，可疼过了，身子才能好起来。

戏散了，看客也该散了。但法治的戏，不该有散场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