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21日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：驳回高俊芳上诉，维持无期徒刑原判。（视觉资料图）

判了。无期。

2026年9月21日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长生生物疫苗案作出二审裁定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，挪用资金罪，单位行贿罪——四罪并罚，决定执行无期徒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这一年，距2018年7月那场震惊全国的疫苗风暴，整整八年。

搁一般案子，到这儿算画句号。可高俊芳这事儿邪门就邪门在——人进去了，账没平。

一、管账的人，把"做平"做到了人命上

高俊芳，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财务处处长出身，后任长生生物董事长，被称为疫苗女王。（资料图）

高俊芳是管账出身。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财务处处长，一辈子的看家本事就是摆弄数字。2003年底改制，长春高新挂牌转让所持长生生物股权，每股定价2.4元——她自己就是时任董事长，反手受让34.68%股份。这桩交易从一开始就被舆论叫成"低价MBO"，在质疑声中，转让价后来被抬到每股2.7元。她就靠这笔股权，把一家老牌疫苗厂一点一点挪进自家口袋：丈夫张友奎管人事，儿子张洺豪当股东，核心岗位占了个遍。

2015年借壳黄海机械上市，市值一度逼近280亿元，胡润榜上有名，"疫苗女王"的帽子戴上了。到这一步，她大概觉得自己这本账算得挺漂亮。

问题是，她把账本那套逻辑原封不动搬进了车间。在她眼里，疫苗跟别的货物没两样：成本能压就压，流程能省就省。不同批次的原液兑在一块儿，过期的泵进新批次，生产日期想标哪天标哪天，检验记录现编一套，连买试验小鼠的发票日期都敢造。检查组快进门了，硬盘砸了，监控存储卡换了，两套记录备着——一套真的，一套假的。

一个管了半辈子账的人，把"做平"的本事从报表用到了人命上，而且用得心安理得。

二、行贿比造假早八年：先堵嘴，再造假

高俊芳，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财务处处长出身，后任长生生物董事长，被称为疫苗女王。（资料图）

更绝的是时间线。法院查明：2006年至2014年这八年间，长春长生向时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市场监管司司长、药品化妆品注册管理司司长王立丰，累计行贿2090万元，买的是加快注册、免于处罚。王立丰最终获刑十年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监管的嘴先被堵上了，车间的门才敢敞开造。行贿和造假从来不是两件事，而是同一套生意经的上下半场：拿钱买沉默，沉默换利润，利润再拿去喂沉默。这套循环转了十几年，直到飞行检查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三、针未必有毒，但账是骗出来的

法院判得也讲究。狂犬疫苗抽检，抗原含量和效价居然都符合要求——没有证据证明打进去直接把人打出毛病，所以"劣药罪"那条路走不通。可生产流程从头到尾是假的：记录是编的，工艺参数是改的，设备是乱用的，严重违反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。销售金额又大得吓人，于是按刑法转介条款，照样定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，顶格判到无期。

翻译成大白话：针剂本身未必有毒，但那一整套账是骗出来的。信任这东西，抽检仪器测不出来；可一旦碎了，比什么毒都难解。

四、91亿罚单，挂在了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头上

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厂区。该公司已于2024年6月3日注销，而刑事判决直到2026年1月30日才一审宣判。

然后是最噎人的那一段。

2018年10月，那场91亿罚单砸得山响：没收违法所得18.92亿元，按货值三倍罚款72.12亿元，两项合计91亿元，创了当时纪录，同时吊销《药品生产许可证》。

可交罚款的那个主体——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——2024年6月3日就注销了。刑事判决呢？2026年1月30日才一审下来。公司先没了，人后判了。罚单挂在一个法律上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头上，成了一笔谁也认不了的空账。

高俊芳个人财产全部没收，跟91亿比，零头都算不上。2.48万户散户的钱、受害家庭的钱，另算——反正，也没算明白。

五、无期是句号，还是省略号？

所以说，无期徒刑是给法治一个交代，这话不假。但交代得不够透。

高俊芳用一本成本账，把疫苗做成了买卖；法律用一本刑法账，把她送进了牢里。可社会这本大账——

• 监管为什么能被两千多万泡软十几年？

• 罚单为什么能追着一个已经注销的公司跑？

• 下一家想这么算账的人，看见的是无期的震慑，还是空账的便宜？

这本账要是算不清楚，高俊芳就算把牢底坐穿，也只是一个姓高的老太太的事。怕的是——她这本账，早有人悄悄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
本文事实依据：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；财新网2026年9月22日报道、野马财经2026年9月24日报道、中国政府网2018年10月16日《八项违法行为、91亿元顶格处罚》解读；企查查/启信宝工商登记信息。